主题:敢问路在何方(十三):安娜普娜苯鸡汤
作者:那那 发表日期:2004-11-24 21:39:08
自从到了博卡拉就再没睡个好觉,半夜下起滂沱大雨,雨,成为我们旅程贯穿始终的主题,每当我们离开某个地方的时候,就会下起大雨。6:00钟从旅馆出发,我把大包留下,只背了一个双肩小包,看着旅馆老板虚伪的笑容,我总觉得再也见不到我的行李似的,我们还把钱都留在大包里了,以防碰见毛派搜身落个孑然一身。
现在,除了大国身份,我们一无所有(沙僧语)
这就算是我们5天annapuna 徒步的正式开始。
说是交通他们负责,其实Taxi只把我们拉到停车场,导游买了巴士票,原来为了省钱我们要和当地人坐一样的大巴,不过他们的大巴虽然破旧,可是却洗刷的很干净,每个bus上都吊着机灵的小弟,倒车,错车都离不开他们前后张罗着,也是尼泊尔的一道独特风景。
两个小时以后,到达我们徒步的起点,先一道下坡,路上台阶还有些湿滑,八戒说:“路滑小心点。”我嘴快,“没事,咱们的鞋应该抓地性都不错。” “错”字还含在嘴里呢,一个侧滑,我就摔个仰面朝天,手扶在石头上,可感觉针刺一样的痛,爬起来仔细查看,却也无任何异状,过了半分钟,手开始逐渐麻木,再过一会儿,一大片红疙瘩浮了上来,“救命啊”,我惊呼,八戒连忙凑上来,假装关切的说:“你需不需要把这只手砍下来?以防毒液蔓延全身?”导游回头一看笑着说“没事,5分钟就好。”
人心不古啊,师出未捷先负伤,先为大家测试了本地植物的毒性。估计是功略上说的蕈麻之类的东西,西藏路上我们有个司机蹲着上厕所,碰上这种草,起了一屁股红疙瘩。
我算是已经遭了难了,再有什么磨难请降临在八戒和沙僧头上吧,我祈祷着。
从一进山我就开始念叨早餐,说好了包早餐的啊,那我的早餐在哪里?
爬了半个小时,导游停在一所漂亮的正在油漆的小餐厅面前,终于吃早餐了,我们欢呼起来。
可是早餐的分量很少,只有一份煎蛋和两片面包,吃的时候,一只小黑还爬过来卧在我脚下,用她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我的嘴巴,早餐本来就少,现在还得从牙缝里省出一小块喂小黑,跟没吃一样,沙僧摸摸依然干瘪的肚子,哀叹道,“早餐就象一片雪花融进了大锅里。”
小黑还在脚下期盼的望着我呢,“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哎,我不敢看她的眼神。
饥肠辘辘的继续走,看鸡鸭满地走,我们心痒难耐,真想就地摸一只就走,还是算了,省得人家到时候说我们:到底是从毛主席家乡来的人,手段就是毒辣,到这里指导小毛的工作,一下子就坚壁清野。
路上看见两个老外下山,穿着拖鞋,沙僧很景仰的说“看人家这境界,自叹弗如啊”,我嘴一撇;“许是他们没钱了,把鞋换早餐了也说不定。”
看着着茂密的山林和绿色的田地,我情怀激荡,不禁唱起那首著名的《
游击队之歌》:
我们都是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
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密密的树林里
到处都安排同志们和兄弟
在高高的山冈上
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沙僧坚决制止了我:“不许乌鸦嘴,难道你想给毛派当压寨夫人?”
可是过一会我听他嘴里哼哼唧的是“毛主席啊毛主席,明天就要见到你。”
尼泊尔的徒步线路难怪世界闻名,这些路都已经走了好几百年,大部分是青石铺就,非常干净,除了牛粪就是羊粪,路上都可以看到很多guest house 大都依山而建,或是有roof top,或是有garden ,全都一尘不染,有的还插着鲜花,更过分的还令人发指铺着雪白的台布,厕所干净的更是我们20年追不上,联想起国内的状况,这真就不是穷不穷或者物质基础就能解释的了。这里的旅游业也发展二,三十年了,可是小孩子们还是很羞涩纯良,最多是问你要糖果,决不会扑过来抱着你的腿要钱。
中午走到Hille, 终于又熬到饭点了。
本来我们还小人度君子之腹,觉得饭既然是包个人家了,以我们的经验肯定就给发份饭了,控制成本啊。没想到菜单上的菜我们可以随便点,只是只有鸡蛋没有肉。
午餐来了,很慢,味道不错,可分量太少,我们都在五分钟之内解决了问题,可觉得好象只半饱而已,可是又没勇气再点一次等那么久了,导游点的是尼泊尔套餐,看来分量很足的样子,还可以添饭添菜,还有一份煎蛋,后悔啊,干吗不跟导游点一样的。不行,实在挺不住,我厚着脸皮请导游帮我们每人加一份煎蛋,煎蛋很快来了,也就勉强混个七分饱,不过感觉自己的胃不象刚才那般空虚寂寞了。哼,要不是我牺牲自己的人格,多要一份蛋,大家能吃饱吗?我们决定每天推举一人来要蛋,不过是失去尊严而已,又不是失身。
这样下去可不成啊,我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跋涉呢,“你说咱们要不要弄只鸡来补补?”
“人家的鸡卖不卖?别是用来下蛋的。”
“那公鸡呢?公鸡也不下蛋。”
“公鸡还要用来配种下小鸡呢,”
不甘心,找来导游问,导游说山里可以买到鸡,也可以吃,乌拉,虽然我们身上也就几百卢比,可是买鸡还是勉强够的饿,就这么定了,晚餐整只鸡来吃。
下午的路是一路直线上山,还下起小雨,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汗水和雨水糊花了我的眼睛,全身全湿透了,不过一想到到了目的地就有鸡吃,这个信念使我浑身立刻又充满力量和勇气。
终于到了今天的终点,洗了个热水澡,太阳能的,可是水又热又猛,比八郎学的还好,这简直就是天堂,洗完澡出去进行例行的艺术创作,回来就只惦记那鸡了。导游把我们的需求跟老板娘沟通了一下,老板娘同意给我们一只小母鸡吃,一个小男孩抱来一只鸡让我们看,看起来还不老,小男孩一边看我们还一边用手恋恋不舍的拂着那只小母鸡的脑袋,我们心里立刻充满了罪恶感,感觉自己就是《
鬼子来了》里面的皇军,不过对鸡的渴望和饥饿感还是战胜了良知和内疚,导游去杀鸡了,不一会听到鸡窝里传来公鸡的悲鸣,每一声都拖着长长的哭腔,唉,看来我们不仅吃了小主人的宠物,还吃了小公鸡心爱的小媳妇。
屏除这些影响我们品尝美味的杂念,我们开始讨论这只珍贵的山地土鸡的做法,我提议用白切鸡的做法烹饪,以取其最新鲜最本质的美味,而且用料少做法简单,我随身带的小笔记本上是这样记载的(还是格格传授我的):
三黄鸡,而且最好是童子鸡:烧开一大锅加葱段姜块的水,然后把鸡用一个绳子拴好腿,浸到水里面,在拿出来,如此三次,这样算是熟了,骨头带血,鸡肉很嫩,如果觉得太嫩,就把鸡放进去,盖上盖子,利用水的余温把鸡浸熟。
蘸鸡的汁水:用油热了以后加葱末姜末和盐。
鉴于此鸡恐怕没有三黄鸡那么鲜嫩,改良做法用水煮五分钟。没有葱末就用洋葱末代替,姜末没有用蒜末。先把蘸料作好,闻起来还香气扑鼻。
厨房里的主厨大姐和导游,都用忧心忡忡的眼光看着我煮鸡,他们企图让我用高压锅,被我阻止了。5分钟以后,掀开盖,用叉子戳一下,皮坚肉厚纹丝不动。再煮五分钟,还是坚忍不拔,导游看着我诚恳的说,“俺们山地的鸡,走的都是山路,肌肉结实,不用高压锅墩是不熟的。”
于是我的白切鸡梦想破灭了,八戒安慰我说:“算了弄个老鸡汤吧。”于是重新盖上高压锅,丢半个洋葱,两个白罗卜(他们对我们把罗卜放在汤里的方式也不认可,他们一般都生吃)进去上炉子。20分钟以后开始窜气,满屋异香。
正我们准备开饭的工夫,一群韩国人也来了,趁他们上楼放行李的工夫,我们看那个小男孩拿了个鸡笼把他心爱的大公鸡塞在笼子里拎了就跑,果然鸡都是他养的,傻孩子,韩国人来了,应该藏狗,杭州人来了才藏鸡呢。想必我们的此番行径已经在小男孩心里留下不可弥补的创伤,我们心里非常愧疚,我拿出一大把糖果给小男孩,他才露出微笑,总算没给中尼人民的友谊带来太大的损害。
开饭了,鸡汤的味道鲜美极了,我们邀导游一起分享,他拼命在里面放盐和胡椒粉,我们风卷残云消灭了整只鸡,迅速就只剩下骨架,我们还点了本地套餐,这下可吃撑了,老板娘还端给我们一碗凉拌蘑菇,看色泽和形状很象灵芝耶,难道他们不认识灵芝?我们这餐可真够奢侈,有土鸡汤,还有灵芝,Trekking第一天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主题:敢问路在何方(十四):凄冷中秋夜
作者:那那 发表日期:2004-11-25 13:36:07
俗话说:乐极生悲,说的就是我
今天的事件八戒日记里是这样记载的:白龙马昨天灵芝吃太多了,闹了一天的肚子。她自己昨晚也觉得胃部不适,不过早晨就好了,深挖疾病根源,横向纵向进行对比,既然沙僧他什么都不比我们少吃,惟独灵芝他不喜吃的少,估计就是这灵芝害的,可能是药力太强了,我的道行最浅,还化解不了。
昨天是天堂,今天就是地狱,一整天我的胃里象大闹天宫,好象在酝酿起义,早晨什么也不敢吃,喝了半碗麦片粥。一路上山,几乎虚脱,鉴于上次在婺源也是在大吃一次后肚子造反,沙僧他们断定我这个北人不适合这种南方的阴雨天气。想想也是,我身体倍棒,吃饭倍香,屈指可数的闹肚子怎么都是在南方,还都是徒步?好在这里的厕所都非常干净,都是蹲坑水厕,不至于让我雪上加霜。
人一生病,人就开始想吃“酸的馒头”(sentimental),更分外思念祖国和家人,尤其今天还是中秋节呢,中午吃饭的时候,很想念祖国的味道,为了庆祝中秋佳节,想起包里还有两包香港酸辣汤调料,此物还是我去甘南的时候购买的,结果那一路也是吃的不亦乐乎,根本没机会轮到它发挥作用,从甘南带回北京,从北京又带到西藏,还是没机会施展,因为我们根本没机会过苦日子,现在它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包装袋上写:只要加一个蛋就可。
我是没力气下厨了。我把厨子叫来,把调料郑重其事的交给他,并嘱托:“放三杯开水,煮开,放三只鸡蛋即可。”
然后三个人满心期待的渴盼着。
十分种以后,导游(有时兼任招待)端着三个明晃晃的汤碗出来了,碗里盛着我们的酸辣汤,汤里都蹲着一个白净净提溜圆的整颗剥皮煮鸡蛋。我们楞了三秒钟,然后暴笑。
算了吧,用叉子把鸡蛋捣捣碎,混在汤里,味道也还不俗。别的我也不敢吃,又来了半碗麦片粥。
好在下午就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了,我们走的这条线路其实是4天走的,但是因为我们想多享受一下旅程,不想赶路,就拉长到了5天,今天刚好到Ghorepanin ,徒步的人不管路线长短,一般都会在这里停留,因为早上从这里去鱼尾峰看日出。四天是最短的徒步了,还有7天的,十一天的,二十一天的,旅游书上会清楚的标明每条徒步线路,每天的休息食宿点和路线。大家都不用为找不到住的地方担心,可以充分享受山间徒步的乐趣。
而且这条线上的guest house都非常干净,连睡袋都可以不带。
以前老听人家说老外比我们生猛,都自己背大包,到了这里发现咱们也不能总是妄自菲薄,可能是因为尼泊尔徒步属于难度系数比较低的,所以这里有很多老太太老爷爷团,还有些徒步启蒙团,所以很多也都雇着几个背夫,颇为豪华,为本地人提供就业机会,他们功不可磨。我们因为东西也不多,我跟八戒都背的小包和相机,沙僧自己背大包,倒也还算轻松。
下午的一路上山全靠2片西洋参含片,到终点的时候觉得自己都象幽魂快飘起来了,Ghorepani海拔2800,可见我们今天还是爬升了不少高度。刚进旅馆门,外面就下起大雨,所以例性的创作也停顿了。由于这里是旅游必留地点,这个村子也比较繁华,还有书店和商店。 到了旅馆,旅馆在屋子里的大炉子生起火,供室内取暖和提供洗澡热水,这里海拔高,又湿潮,还是有些阴冷,升起炉子来还真就马上温暖如春了。
我今天极度疲惫,倒头就在厅里睡着了。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洗完澡围在炉子边烤火了。
晚上让厨房给我煮了碗白粥,就是把米饭加水煮煮,在白粥里放了点糖,真好喝。还煮了一碗蔬菜汤面,其实就是咱们的方便面放点青菜,温暖熟悉的祖国味道抚慰了我饱受折磨的肠胃。
晚上停了电,外面雨还在晰淅沥里的下着,看来明天早上的日出也没什么指望了。跟导游商量,如果明天早上天晴,就叫我们起床上山看日出,如果还下雨就让我们继续睡吧。
更晚的时候来了三个以色列人,一个女人刚刚坐在桌旁,突然大叫,用手一抹,一只蚂蝗飞了出去,他们导游把蚂蝗挑在炉子里烧死了,看的我们一行人屁股发麻,我们的导游说明天的路上会有蚂蝗,我们全都对恐怖蚂蝗的故事耳熟能详,不由面面相觑,一丝寒意从脚底升上中堂。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噩耗一桩接着一桩:鉴于鱼尾峰附近山头已经被毛派们占领,明天他们将上门收donation ,还dot by dot,其实就是过路费。虽然我们对毛派早有思想准备,可一路上人家都安慰我们说不一定碰的上,所以我们一直都怀着侥幸心理,现在终于也没跑了。
窗户外面还有个人在不停的敲鼓,据说是因为家里有人生病企求神灵去病免灾的,据说还要敲一宿,唉,让该来的都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这就是我们的中秋夜,没有月饼,也没有明月,只有桌上闪烁的烛火,和三双忧虑恐惧的眼睛,这就算是进了贼窝了,难怪进村的时候乌鸦叫的那么凄惨。
“不要再讨论毛派了,村里,不,这个屋子里可能都有他们的眼线。”沙僧适时得增添恐惧气氛;
“幸亏昨天吃了只鸡,反正也没钱了,要不被搜走就更亏了。要钱的没有,要命的一条”八戒庆幸说。
“我,,我,我还有一千卢比,我害怕万一要碰点什么事,就在护照里放了一千卢比。”我诺诺的说。
“放护照里不就是给人家送钱? 赶快塞鞋底里,还有你,你那个帅哥的名片有没有收好,别到时候被人家发现说我们勾结资本家。”沙僧指示我。
“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不行就跟他们说实话吧,好歹咱们也是从毛主席故乡来的,怎么也给点面子吧,我们的钱已经都给旅行社了,没有了啊,要不就问他们要胶卷不,要电池不,再不成我还有个偏振镜。”
“不过我觉得要是咱们交100卢比能跟他们换一个盖了章的捐献证书也值了啊,多有纪念意义,不行就跟他们讲讲价? We came from China, could we have a good discount ?” 八戒天真的幻想。
“想什么呢? 到时候人家恶狠狠的跟我们说:‘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还用的是中文。”
跑是跑不掉了,这黑蛐蛐雾蒙蒙阴森森的大山,跑能跑到哪里?
这是怎样的一个中秋夜啊,明天又是怎样一个明天?真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凉啊。
晚上,鼓果然是敲了一夜,我瞪大眼睛躺在床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革命小将们的到来。
主题:敢问路在何方(十五):毛派和蚂蝗之路
作者:那那 发表日期:2004-12-19 21:23:23
雨继续的下了一夜,早晨的鱼尾峰看日出肯定是黄了,本来这个是annapuna徒步的保留项目的,因为我们赶上雨季的尾巴,天公不作美,与它无缘了也,不过旅途惊喜不断,到也不觉特别遗憾。7点钟导游来敲门,下楼以后,先是听导游说毛派可能不来了,因为下雨了,我们欢呼雀跃欣喜之余,也觉得忿忿不平:他们怎么能这么不专业,不认真呢?搞革命工作怎么能分白天和黑夜,下雨跟不下雨呢?这样下去革命怎么能成功呢?
昨天的炉火熄灭了,我们的衣服还未烤干,我把衣服都放在炉子上,开始吃早饭,今天的胃比昨天好些了,可是我还是只敢喝粥,吃到半截,旅馆小弟拎着我的衣服和袜子递到我面前,一看,其中一条袜子已经烤的焦黄,象黄鱼干,衣服也半焦,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唉,这预示着今天果然不是个好日子。
吃完饭上楼收拾行李,顺便出门捏几张照片,把昨天因为下雨停顿的艺术创作开展一下。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人正问昨天那几个以色列人收钱,隐隐的有“we are students” “discount”这样的词传来,我以为是在收房费,也不以为意,可是等我照完照片回来,却看到沙僧八戒神色严峻面容凄楚的端坐在一条长凳上,旁边一个面容委琐的年轻人正跟他们滔滔不绝的讲话呢,心中一沉,唉,果然是他们,还是让我们没躲过去,也怪我们自己,我们太放松警惕了,吃完饭我们还烤火呢,要是早走10分钟,可能就错过去了。可是看小毛们在这里跟村民其乐融融的样子,八成这里是毛派的定点单位。
小毛果然是小毛,看起来都很年轻,甚至连枪都没带,是在是太缺乏专业精神了,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他们还有一踏收据,盖着圆戳,数额是每人15美金的样子,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大概是革命形式一片大好,共产主义事业风起云涌之类,我们耐心等他说完,就直接跟他说:不是我们不想支持革命事业,我们是中国人啊,一个战壕里的,不过呢,“实在是没钱,钱都给旅行社了”。他自然不信,坚持要我们一人一千卢比,我只好把自己卖电池卖睡袋的事情跟他添油加醋的叙述了一遍,作为自己没钱的论据,谁知他一听,“睡袋?你们捐献睡袋也可以啊 。”
妈呀,幸亏没带睡袋上来,俺一个睡袋值7000卢比呢。
紧着跟人解释,没带睡袋啊,因为这里住宿条件好,又干净。
这个小毛显然没什么经验,一看说不过,没办法了,跟旁边那个好像是上司嘀咕了一阵。
“那头灯呢?你们有头灯吧,革命事业很需要你们的头灯。”
一看这形式还是比较严峻,不孝敬点东西怕是一会半会无法脱身,沙僧只好把自己的头灯贡献出来。他一看也松口气,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我们的队伍经常在夜里行动,头灯对我们太有用了。”
我们也松口气,总算是可以开路一马四了。然后我们开始得寸进尺,
“那您看这个改戳的收据是不是也能给我们一张,回头万一我们再碰见革命同志们,怎么证明我们已经做过贡献了呢?”
没想到革命队伍的财务制度还很规范;“不行,我们每个收据的数额都是固定的,必须收到钱才能给收据。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手写一个。”于是在一张白纸上他写了个收据给我们,大意是此三男女已贡献头灯一个,以后兄弟们碰见了请给予放行之云。
等他们一走,沙僧就开始哀叹他的头灯,虽然是旧的,可是是法国货啊,已经用了三年了 ,关键是有感情了啊。我们只好安慰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要是带上自己的国产小头灯就好了,也就40多块。“算了,回去请帅哥把这收据翻译成中英文,加上尼文,找人写上,回头用个大卷轴裱起来挂在我们家中堂,也算是纪念”。导游则告诉我们,我们是遭了以色列人的连累,否则以我们同为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的大国身份,是可以脱身的。因为小毛们必须在以色列人面前显示对待国际友人一视同仁的原则,我们才不能被豁免。
临走的时候导游给我们一人一个他自己制作的小盐包,说是今天可能会碰见蚂蟥,恐惧之云立刻又笼罩了我们,我们三个病急乱投医,掏出清凉油出来,一人kuai一大块抹在我们的脖子上和腿上,导游则在旁边直摇头表示没用。
出发了,雨一直的下,路上果然很多蚂蟥,碰见一队韩人,其中一人突然尖叫,原来穿短裤的一人被咬,鲜血涌出来滴滴答答的,甚是恐怖,我们则心神不宁的跟在他们的后面。前面韩人不断被咬,不断在鞋面上或衣服上发现蚂蟥。我们三个却还好。导游告诉我们不要接近草丛和树林,这里的蚂蟥既属于旱蚂蟥。在没有人走过时,它潜伏于草丛根部或落叶中。一旦有人走进,它迅速从草丛根部爬到落叶或灌木树枝上,伺机爬上人的脚和小腿。旱蚂蟥每分钟可爬1-2米,在湿度大或绵雨季节旱蚂蟥可爬至较高的树枝上,从高处落到人的头部,颈部。蚂蟥的穿透力也很可怕,冲锋衣冲锋裤啊什么的根本挡不住,只有打绑腿会好点,连防水的鞋它也钻的进去,着实吓人。
蚂蟥一般是深红色的,小半指长,没有吸到血的时候是细细的,吸饱了可以涨到球一样大,被蚂蟥咬了以后,血小板的凝血机制会受到破坏,血会一直流出来。而且不能硬拉,容易把蚂蟥的头拽断,导致发炎流脓,最好是用烟头烤,用盐抹,它就会脱落下来,或者用手在皮肤上拍一下,把他弹掉。
这帮韩人露着白花花的肉,你说这对蚂蟥该是多大的诱惑啊,连一点难度系数都没有,一个动作203难度系数1.5就能扑上他们的腿,可是要想咬到我们,怎么也得动作405难度系数3.8吧。
到了一个休息站,彻底检查,我们的鞋面和衣服都还很干净, 这使我们更坚信祖国神油的妙用,立刻祭出清凉油,把全身上下又抹了一遍,我还在我鞋帮周围也抹了一遍,以阻断它们钻进我鞋子的路径。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文艺作品里都能读到非洲人民是那么热爱我们的清凉油了,你想,连蚂蟥都那么害怕,那非洲的蚊子,蝗虫,蜥蜴,狮子,大象之类的肯定也怕的要死,清凉油就是我们的生命线,大家都要抹起来。
路上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沙僧发现八戒的袜子上有泥,想替她抹一下,没想到八戒以为是蚂蟥,惊惶失措,跳将起来,后蹄差点撩了沙僧的脸,沙僧立刻气急败坏,“我知道以后用什么酷刑对付你了,那就是一缸蚂蟥,哼,等你下次过生日的时候,送你一被窝蚂蟥。”可见,男人狠起来也是狠可怕的。我同情的跟八戒说:“以后我再也不羡慕你们伉俪情深了,原来那都是表面伪装, 其实你简直是伴夫如伴虎啊。”她给我一个卿知我心的眼神。
路上风景很美,虽然下着大雨,我还是燃起了创作的激情,不过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墨脱的照片为什么那么少了。你想象一下,下着大雨,你一停下来照相,二十几只蚂蟥就爬将上来,这是怎样的境界啊。那时跟生存做斗争还来不及呢,哪还能有心情进行艺术创作,可见艺术总是需要献身精神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就在我停下来拍照的时候 ,一只蚂蟥果然爬上我的鞋面。(路上遇到一对荷兰夫妻,说有个美国小伙子被二十多只蚂蟥咬了,说的我们直哆嗦。一路上没遇见过美国人,除了这个传说中的可怜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照例是一碗粥和蔬菜汤面,肚子真是饿啊,可是也没办法。
下午的路就只有一个小时了,半小时上山,半小时下山,很早就到了住宿的地方,一进院子, 马上跟来了一群老外,一进来就开始在身上抓蚂蟥,头皮又开始发麻了,他们真的很招蚂蟥的样子,每个人随便一抓就是一把,这更激发了我们对祖国伟大医学的崇敬之情。可惜八戒她百密一疏,洗完澡从庭院里经过时却中招了,一只小蚂蟥(一定是老外带进院子的)尾随她进了屋,但只咬了一小口就被她及时发现并消灭。这再次证明跟老外混在一起没好下场的真理。可是庭院里都是老外和他们带来的蚂蟥,怎么办呢? 我建议用风油精或者活络油给我们画一个圈,我们就只在圈子里活动,也算是圈里人了。
洗澡的时候发现一件T shirt还是拉在上个旅馆里了 ,加上被烤焦的衣服,今天衣服损失损失惨重,叹!
晚饭的时候,沙僧又开始做哀怨状, 感叹他的头灯,我安抚他,也许现在它正在为尼国革命军作出巨大贡献,日后也许还将出现在尼国革命历史博物馆里,作为中日革命友谊的见证,也算是得其所。
晚上终于抗不住了,点了一份意面,随它去吧。
晚上仍是没有电,餐厅里点着蜡烛,那群老外(澳洲人)带着头灯看书聊天写日记,这又激起了沙僧的嫉恨之心。“他们这明明就是炫耀!知道我没头灯了,哼!明天一定在路上碰见毛派,把他们的头灯全没收了 ,还要另收15美金。”
“那你看咱们要不要派个人端着蜡烛穿过蚂蟥区给毛派们报个信?”
主题:敢问路在何方(十六): 一个白领丽人的异国蘖恋
作者:那那 发表日期:2005-01-11 00:11:20
9月30日, 今天老天终于开了眼,在我们起床10分钟后,满山的云雾终于露出了一条缝,终于给我们看到南annapuna秀美的峰顶,事实上理论上来说,天气晴好的时候,我们的窗户外面抬眼就是连绵的雪山,这一眼可是历经坎坷,是我看到的第一眼尼国的雪山,因为我们所处的海拔低,所以看雪山的感觉与在西藏完全不同,雪山看起来很高很雄壮,像飘浮在空中,很天庭的感觉。
早上我给我们那张小毛通行证拍照留念,建议沙僧可以在八郎学开展通行证出租业务(反正上面也没写时间,可以重复利用),十人以上团队就按人均日租金100元收费。
沙僧对昨晚那群老澳们早上叫room service到房间非常嫉恨,当知道他们要去我们昨天被小毛们敲诈的村庄时,他异常兴奋:“你看要不要让小毛给他们来个room service? 咄,咄,咄,morning ? room service? Donation, one person, or change money? One ruby for one dollar? “
最毒果然是沙僧。
导游说,今天路程很短,but many 蚂蟥。我们一听,决不能坐以待毙,决定展开更强大稳固的防御工程,不仅用清凉油抹遍所有全身重点防御部位,连其他非典型部位也全不放过,包括肚皮和后腰,不仅仅是清凉油,我还拿出味道同样刺鼻浓郁的活络油,撒在头发上,毛巾上,冲锋衣上,建立起海陆空立体防御体系,所有防御工程完成以后,我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巨大的樟脑丸,浑身上下散发着祖国强大的味道,我就这样像炮弹一样冲进了丛林。
头一个小时,在蚂蟥的驱使下,我们跑得飞快,我们就像黑色的影子掠过丛林(沙僧日记),第一阶段人体试验结束后,沙僧的鞋面上有两只蚂蟥,八戒有一只,我没有。为了保证试验结果的准确性,我建议我们应该对每个人使用药品的分量和蚂蟥的数量作更准确的定量分析,并随记变化使用分量,最后得出一个科学的统计结果,这才是对祖国医药发展负责任的态度。
可是此时我突然想起个问题,导游没有用中国神药啊,可是他也没蚂蟥,他应不应该被列入到我们的统计数据中呢? 讨论的结果我们决定把导游从我们的样本中剔除,因为我们的统计主要针对外来人口。导游说蚂蟥不喜欢黑人,似乎有道理,除了白人外,我们发现路上的白马和白骡子也比其他毛色的同类招蚂蟥,这样我们得出了第二条结论:同样种类的食物,蚂蟥倾向于选择亮色的食物,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一定律,当我进行当日第一次艺术创作之后,我发现一条蚂蟥正爬在我的浅色裤子上,拼命往里钻,很恐怖,明显是从树上掉下的空降兵,不过它显然已经被熏晕了,因为它正往我的口袋里钻,里面是我的活络油和小盐袋,真是自寻死路。
今天这条路不仅是蟥泛区,而且确实阴森恐怖(可惜的是没有看到传说中的猴子),这树林就像是魔戒里的那些树妖出没的森林,盘根交错,鬼气森森,我一个人决计是不会走这条路的。
今天的蚂蟥威胁性更大,因为他们个头都非常小,爬在鞋上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正在趴着鞋看呢,看见一只肥大的蚂蟥正朝我们一蝤一蝤的爬过来,我很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导航系统在这些没有眼睛的生物身上发生着作用? 我们决定继续我们的人体试验,我和沙僧站成一列,我的鞋面上撒了更多的中国神油,看看他究竟选择谁?结果这条蚂蟥爬到距我们一尺的地方突然停下,然后头左探右探不停的摆动,似乎是非常的疑惑,犹豫了5分钟之后,终于抵不过我们散发的强烈味道,终于掉头回去了,我们欣喜若狂,这项试验充分证明了祖国神药的威力,连沙僧这样的顽固的保守怀疑论者(缩写 WBH) 也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低下了高昂的头。
在最后的半小时路程里,路面已经逐渐干爽,导游说,蚂蟥已是隔夜黄花,明天不再有了,一时间我们怅然若失,小盐带也用不到了,沙僧说可以5卢比卖给其他人,我则打算把小盐带洗得干干净净的(洗干净了还有盐吗?八戒朝我翻白眼),作成一休哥的晴天娃娃,挂在屋檐下,这样每到下雨天的时候,它就会哭泣,就会让我想到那些有蚂蟥的日子。
到达ghandruk 村之后,我们终于逃离了蟥泛区,回到人间,突然创作的激情勃发,一路上咔嚓可查的不停,发誓要把被蚂蟥夺去的时间夺回来。
中午吃饭之前,我们就到了guest house ,是一座三层的小楼,豪华气派的样子,我的房间两面都是大窗,面朝着理论上存在的雪山。
午饭吃得很饱,是三天来吃得最多的一次,唯一缺憾的是,我好多天没吃水果了,我很想吃西红柿,很想去厨房偷两个,“不行,这有损国格和人格,”沙僧训斥我,“要不我们学电影里的吧,去村里偷鸡摸狗,抢占民女,把坏事做绝,然后留一张条:偷人者日本人!”
饭后我们讨论了毛派的问题,我们都觉得他们前途不大,主要原因是(一)他们太缺乏专业精神,收过路费都不带枪,(二),他们长得太寒酸了,没政府军好看,看起来也没什么气质,跟小喽啰似的。可是万一我们错误的估计了革命形势,下次我们来得时候革命胜利了,Bista被当作资本家被清算了怎么办, 我不仅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八戒和沙僧安慰我,以帅哥那样的素质和人品,将来邀请他到中国来,成立中尼贸易有限公司,不出两年,必甲富一方。
(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是对的,这两天小毛们封锁了加都,给bista 的邮件也没有回音,电话也不通,真的很担忧。)
下午吃完饭,准备去村里逛一下 ,顺便进行创作,除了最初的两天算徒步,后两天好像都像逃难,现在我们的创作激情全来了,可是又没什么创意,还要排队拍照,一副你有我也要有的架势,还谈什么搞艺术,什么嘛,简直就是命题作文+技术比武,主题是花,苔藓,牛。。。
这个村很大,有很多guest house ,所有人家都很干净,同样是农家乐,人家却弄得鲜花盛开,文竹幽幽,新鲜清雅,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境界。我不仅感叹,倘若嫁不了帅哥,就在这里嫁个农民也是好的,好歹也是大house and garden ,八戒嘲笑我“你可以在京郊嫁个农民,家里养了七扭八歪的盆景, 种着铁树,铺着马赛克,挂着小彩灯,还叫你一入候门深似海,庭院深深深几许呢”,是嫉妒,明显的嫉妒,因为他俩什么都种不活,只好在他家的屋顶花园里种满了芦荟,因为那东西好养活,种一棵生一窝。
我们在一家庭院花园里喝咖啡,对所有的鲜花狂拍一气,还花20 卢比买了两个西红柿,超难吃,洒了糖才勉强下咽,就是这两颗小西红柿才让我又想起祖国的好。一结账,每人40卢比,可是我们的小气心理开始作怪了,觉得自己现在也赤贫了,再给小费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可是又不能给祖国抹黑,矛盾啊,于是结完账我们就微笑着跟人家说“撒有哪啦”,然后仓皇而去。
远远看见山下有一块很不协调的橘红色,仔细一看看是一顶顶小帐篷,再走进一看,小帐篷还是扎在一片如茵的草坪上,再一看,还是一家旅馆的后院,居然还扎了男女厕所,这是哪群白痴阿,竟然在这样一个满村花园旅馆,有热水,雪白的床单和被褥,一个标准间才十几块人民币的地方扎营,他们干吗不在自己家客厅里扎够了再出来?是从没用过帐篷吗?是脑子进水了吗? 我们简直就是比人家旅馆老板还气急败坏,非下山搞明白是哪国白痴不可,路上我们猜是美国人,或者澳洲人,或者东欧人,下去义愤填膺的问,果然是澳洲人,真是败给他们了。
村子很大,很多美丽可爱的小孩,都是被摄影爱好者,还很会摆pose,远远看你镜头对准他们了,立刻衣服整整,头发拢拢,很专业的样子,最多问你要糖果,不会要钱。
唯一的遗憾是天气不好,一直浓雾弥漫,不肯给我们看他们的雪山,我们想,10月份是干季的开始,明天会不会就突然天晴了呢,向我们祖国的55华诞献礼? 此时此刻,远在异国他乡的我们,是多么想念在祖国怀抱的师傅和大师兄阿。
吃晚饭的时候,导演看我一直在奋笔疾书, "你是作家吗?” 他问我, 我指着手边的小说,《
My everest story 》说,我在写《
my annapuna story》
沙僧旁边苦着脸说; “那我写《
my headlight story 》”。
八戒说,“那我写什么啊?”
“你写《
my leech story》 , 就你被咬过,最有资格。”
为了更好的指导将来的旅游写作,我们还召开了ghandruk 文艺座谈会,讨论大家游记的主题和定调问题,我说我已经选好题目了,叫《
敢问路在何方》,八戒说那她的就叫《
路在脚下》,沙僧的就盗用《
沙僧日记》,他还不满足,所以给自己增加了个副标题:《沙僧日记》—一个都市男人粗糙外表下的柔弱内心,走都市情感文学路线。为了迎合更广泛的读者口味,他们建议我改名叫《
敢问路在何方?》—一个白领丽人的异国孽恋,最好走法制文学和火车站文学的道路。给八戒定调最难,必须照顾到农村这块广大的市场,我们几乎绞尽脑汁,八戒的思路总是不够开阔,总是围绕着猪打转,比如“一个自强不息的养猪女”,“山窝里飞出只金猪,“之类的,后来还是沙僧有文化,取名叫” 费瓦湖女儿的钉耙之路“,虽有泸沟湖女儿的抄袭之嫌,可也算是考虑了市场需求的折衷之选。我们还分别为自己配了主题曲,我的是《
冲动的惩罚》,沙僧的是《
流沙》,八戒的《
走在乡间的蚂蟥路上》。